当“非虚构”不再新鲜,海外播客如何用音频重新定义它?

2019-11-19 11:18 稿源:全媒派公众号  0条评论

音乐,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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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 年,美国非虚构小说《夜幕下的大军》甫一出版,作者诺曼·梅勒就因“融合文学写作和新闻报道”的叙述方式卷入舆论漩涡。他并没有急于为自己的小说辩护,而是倡导人们尝试这一全新的写作方法。 2013 年,他在《纽约客》写道,“依据我隐约的直觉,新闻的问题在于记者必须保持客观,这无疑是世上最大的谎言之一。”

也许是受诺曼·梅勒的影响,此后许多作家在自己的小说中加强了主观性。举个例子,澳大利亚作家安娜·芬德在《秘密警察的国度》一书中记录了冷战期间的东德,本该是客观的旁观式描述,她却以第一人称的自述开头:

宿醉之后,我在亚历山大广场站的人群中走着,就像是驾驶着一辆汽车,频频因为错误估计距离,刮蹭到垃圾箱和贴着广告的路桩。明天,这些淤青就会在我的皮肤上蔓延开去,就像是用底片显像那样。

——《秘密警察的国度》节选

过去 50 年来,非虚构创作的“信徒”都在模仿这一写作方法,用虚构小说的手法撰写真实的故事,虚构事件人物为角色,改编采访记录为对话,重建故事情节为场景,《帝国》《名利场》《纽约客》都频频刊登这类报道。“非虚构”这个词,已经不再新鲜,它成为了新闻界的日常。

但我们真的已经理解非虚构了吗?大多数人仍然将之定义在狭隘的文字阵地,比如特稿、小说写作等等。本期全媒派(ID:quanmeipai)跳出文学,纵览四档非虚构播客节目,探讨非虚构写作和音频这种传播介质融合的可能性。

Serial:用第一人称讲故事

将写在纸上的叙事新闻讲出来,可能会产生1+1> 2 的效果。播客主持人将文字转述为音频,受众就像是直接听到了作者的叙述,强连接由此形成。如果播主擅长创作播客画风的内容,那么听众自然会接纳声音背后的人,就像风靡全美的犯罪系列播客Serial的主创Sarah Koenig一样。

Koenig就像是千千万万听众的好朋友一样,和他们一起去寻找 1999 年女学生Hae Min Lee谋杀案的真相。可惜的是,在Serial第二季中,Koenig和听众之间有些疏远了,因为她没有采访被捕的Marine BeauBergdahl。不过,当她在第三季中回归时,紧凑而饱满的写作风格重新获得了听众的信任。

在政府大楼的电梯里,各种各样的人紧靠着待在一起,放眼整个国家,这样的地方也是屈指可数,每每想到这,我就感到乐观。我喜欢想象着,我们所有人都如此近地贴在一起,蹬着实穿的高跟鞋,或是穿着Timberland的靴子,或别着美国国旗样式的胸针,或粘着假睫毛,或散发着Axe古龙水的味道,或嵌着整形科的填充物,或绣着泪滴形状的文身,也许端着咖啡。当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我们鱼贯而出,抵达各自的楼层,没有人流血,也没有人流泪,这是一个微小而又让人开心的节点,提醒着,我们在一起。

——Serial第三季第一期节选

新播客节目Serial的制作对Koenig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她曾经在The American Life做过十年制作人。但两档节目的最大区别在于,Serial不再受限于播放长度。播客节目的时长可以根据需要而定,每一集、每一季都没有固定的时长限制。正因如此,制作人Koenig和Julie Snyder才能够专注在矛盾和疑点上,随着案件调查过程的推进以呈现来龙去脉,而不只是平铺直叙。这无疑是他们的绝招,给听众以“声临其境”的现场感,催生了热烈讨论剧情的Reddit小组和粉丝俱乐部。

Serial走红的另一因素则是将Sarah本人构造成故事的角色之一,不过,这是一个偶然的想法。 2016 年,Snyder在悉尼歌剧院对观众说,“我觉得她最开始不是很喜欢这一提议,但我指出……这不是技巧,也不是在迎合些什么……这是为了服务整个故事,你需要为了这个故事去亲身体验这件事,这个故事因为无数的细节而显得真实,唯一能让听众了解到细节的重要性的方式,就是让Sarah告诉我们,她是怎么做的。”

Sarah的加入拉近了节目和听众之间的距离,实际上,听众们觉得自己更像是在扮演调查者的角色。《哥伦比亚新闻评论》赞扬了Koenig在提高新闻业透明度进程中的贡献。Snyder回忆说,有时候她会说“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不知道这个点重不重要。”事实上,Sarah Koenig大方承认自己的无知和困惑,不仅没有降低她记者身份的可信度,反而还加强了人们对她的信任。

ZigZag:播客主持人和听众在一起

Serial的走红揭示了声音的魔力,更重要的是,它点出了播客这种媒介的本质。所有在电台工作过的人都了解,声音天然具有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 20 世纪 30 年代,时任美国总统的富兰克林·罗斯福利用炉边谈话节目,通过收音机向全美人民宣传。经由电波传过来的沉稳声音,安慰了身处经济危机中的美国人民。在Snyder的口中,广播就是“移情机器”。

但与广播相比,这一特性在播客节目中体现得更为明显。因为人们通常带着耳机收听播客节目,这是一对一的体验,在保护隐私的基础上保证了听众的集中力。还有一个原因,播客作为一种可以选择的媒体,为亲密关系创造了理想条件。反观广播,每个时间段收听到的都是不一样的节目,而一旦转动按钮,又是一档完全不同的节目,听众和某个广播节目之间的联结并不强烈。播客的优势在于,主持人预设听众对节目感兴趣,因而能以更放松、更真实的声音与听众交流,加强彼此的联系。

在独立播客网络Radiotopia主持节目ZigZag的Manoush Zomorodi用一个词总结了广播主持人和播客主持人之间的区别——“拥抱”。同样是Note To Self这个节目,当她在纽约公共广播电台WYNC做主持人时,她与观众之间的互动热情诚恳,但主持人的专业感不免带来距离感;但当她开始做播客,节目的粉丝在公共场合向她张开了怀抱。

2016 年,她在悉尼举行的播客会议上将播客归结为:“我陪着他们,一起从地铁站回到家里,我和他们在一起。”而且,无须受到监管限制使播客主持人的发挥更加无拘束,这进一步缩短了耳机两端的距离。Zomorodi强调,“我们是朋友。”

S-Town:别出心裁的剪辑让影响力倍增

调查类播客节目S-Town是久负盛名的皮博迪奖得主。它完美地融合了非虚构新闻的传统和音频新闻的优势,在首播第一周就获得了 1600 万的下载量。这档节目的剧情围绕着John B. McLemore展开。(编者注:此人是真实存在的,节目的前期由他本人参与,亲口叙述S-Town的种种荒谬;后期McLemore自杀了,节目围绕其亲属的遗产争斗展开)

McLemore是一名 40 多岁的古董钟修理工,住在S-Town(注:McLemore称他的居住地为Shit Town),对应着现实中的阿拉巴马州。如果是非虚构新闻的写作者来操作,读者只能享用发表在纸上的细节盛宴。而S-Town可以带着听众一起,亲耳听到McLemore以美国南方特有的、单口相声般的节奏,发表着关于气候变化、欺骗和无知的演讲。

我们就是一个“该死”的国家,到处都是鸡屎、马屎,到处都有人打小报告,实在是糟透了,整天唠唠叨叨的,到处都是肥仔、软蛋,社会都畸形了,天天偷看窗外,窥探四周,在手机上侦听别人,在小孔里、在“该死”的门缝里窥视、偷听别人。

——S-Town节目节选

节目制作人Brian Reed和Julie Snyder并入了歌剧音轨,配合McLemore的咒骂,找到两轨融洽且能凸显McLemore风格的平衡。随着咒骂高潮的来临,歌剧不断走高,McLemore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以意想不到的温和语调说道:“我得喝点茶。”

将高雅的歌剧和文身、乳环等元素放在一起,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人类声音自带的情感,以及阿拉巴马州小镇故事的诱人节奏,盖过了歌剧的光彩。

通过S-Town,制片人Snyder和Reed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制作了一部非虚构音频小说。Reed毫不掩饰自己的主观色彩,引着听众接受自己的观点。例如,在第二期中,他“带着”听众一起去McLemore的朋友Tyler开的文身店,在那里遇到了一些讨厌的人。他坦白了自己的不满。

Reed:为了(在这个镇子上)保持低调,我假装去做很多让我非常不舒服的事情,例如,当有人在刚开始交谈的几分钟里对我说话的时候,我作为一个佩戴麦克风的制作人,我假装一点也不吃惊、难过或是害怕。那些话带着种族歧视的色彩,无比荒谬,不停地重复一个可怕的单词。

BUBBA:你知道,我们有免税劳工。但这和一帮采棉花的“黑鬼”(注:在S-Town上仍存在严重的种族歧视,在酒吧聊天,当地人常常称非裔美国人为

‘nigger’)没关系。我们努力地工作,我们得到的所有都是我们赚来的。

——S-Town节目节选

在随后的几集里,Reed表达了自己对故事另一重要人物Tyler模棱两可的态度,这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定义善恶的人物。当Reed得知McLemore自杀的时候,他记录下了自己对这一消息的震惊反应,进一步放大了情感的复杂性。除此之外,Reed在对McLemore的家庭调查进程中,像Koenig一样不掩饰自己的不确定,这也增加了故事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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