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世纪初，互联网就像狂野的西部 —— 一片混乱的边疆，充满了奇思妙想、创意力、以及怪诞的幽默。那时候，4chan 是最能体现这种“桀骜不驯”的地带。这家美国论坛的诞生很简单：一个青少年熬夜浏览着 “搞笑猫”（LOLcats）的图片，被诸如 “我能吃个芝士汉堡吗？” 这样的语句逗笑，或者看着那只带着讽刺意味的猫头鹰表情包 “真的吗？（ORLY?）” 发笑。这是无害又极其有趣的娱乐 —— 一种能让一个 14 岁的孩子在凌晨 2 点笑到吵醒全家的乐趣。
但在笑声的背后，某种更为深刻的东西正在悄然生根发芽。
4chan 由克里斯托弗·普尔穆特（Christopher Poole）创立于 2003 年，当时的他不过才 15 岁。受日本图片论坛 2chan 的启发，Poole 创建了一个简洁的西方版，最初只是专注于动漫内容的讨论。但没过多久，它便超越了其原本的“小众”范畴 —— 在完全匿名、快速更迭的帖子、以及无所不容的精神的推动下，4chan 迅速成为了一个原始的、毫无拘束的“数字游乐场”。在这里，最初的互联网文化诞生了 —— 但后来，所谓的“互联网文化”也在这里被扭曲成了更阴暗的东西。
游乐场沦为掠夺之地
随着平台的发展，4chan的名声也越来越大。早期，平台充斥着荒诞派的幽默和制作网络迷因的才华，但在其表象之下，黑暗面也在悄然滋生。慢慢地，4chan 成了网络骚扰、协同恶意攻击和人肉搜索行动的代名词。作者最早见识到这个平台的黑暗面，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当时一个涉及到作者电话号码的恶作剧，逐渐演变成了一场骚扰行动。4chan 上的一个帖子冒充有《战斗蛙》稀有版本的 GameStop，短短两天内就招来了超过 250 个电话 —— 这证明了陌生人可以为了取乐，而在现实世界中制造混乱。
这不过是 4chan “黑化”进程的一个缩影：它不再只是一个混乱的留言板，而是一个网络极端主义的试验场。随着网络喷子逐渐演变成了激进分子和极端分子，网站上的匿名用户开始“挑战底线” —— 他们这么做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获取掌控权利的快感。
从留言板到政治扩音器
到了 2010 年代，4chan 不再是一个“小众”网站，它拥有了影响公众舆论的力量。在 “游戏门”（Gamergate）事件中，4chan 起到了关键作用，“游戏门” 是一场针对女性玩家的极端骚扰行动。后来，它又成了极右翼意识形态的传播平台，些意识形态从小众网络空间蔓延到主流政坛。
本・柯林斯（Ben Collins）曾是一名报道极端主义的记者，如今担任《洋葱报》（The Onion）的首席执行官。他认为，当 4chan 的文化不再“地下化”，而是逐渐常态化时，它的影响力达到了顶峰。2022 年，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接管推特（Twitter）后，推特成了“新的战场”。这样以来，像 4chan 这样的网站便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了。但，互联网已经吸纳了 4chan 最恶劣的倾向，并将其转化为了一种娱乐形式。
“Twitter 变成了 4chan，”柯林斯说。“然后，4chan 化的 Twitter 变成了美国政府。”
4chan 之所以如此难以预测，甚至有时还极其危险，部分原因在于它的设计模式 —— 用户发帖是匿名的。如果一个主题帖无人回复互动，就会消失。这种内置的、类似于“阅后即焚”的非永久性机制，意味着用户觉得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内容很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就会被删除。这导致了一种 “下限竞赛”：谁能最快地说出最离谱、或最具冒犯性的话，谁就能在当下掌控大众的目光。
然而，这个网站并非全是恶意。它也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温暖时刻和社区氛围。它的众多板块涵盖了从科技、摄影到漫画，甚至烹饪等方方面面的内容。曾担任 Tumblr 编辑负责人的 Cates Holderness 表示，在疫情期间，多亏了从 4chan 的烹饪板块上获得的建议，她学会了如何制作酸面包。
“它真的就像互联网上的狂野西部，” 她说，“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发现什么，但有时候，你确实能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互联网过去的一抹幽灵
如今，4chan 已经消失了 —— 据报道，它遭遇了来自竞争对手留言板的黑客攻击，被迫下线了。对某些人来说，这或许是解脱。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无论如何，它留下的影响都不容忽视。
不同于 Facebook 或 Reddit ，4chan 从不存档。这个网站的生死都只在当下。这意味着它没有“博物馆”，没有“数字墓碑”，有的只是零散的截图和模糊的记忆。它曾代表的狂野和混乱，如今已被算法驱动的平台所取代 —— 这些平台会精心筛选推荐内容 —— 曾经的那种“不期而遇”，不会再有了。
但即便已经消失，但 4chan 的 DNA 依然长存。它的语言、语调、以及出人意料的幽默依旧延续着，被诸如 Tiktok、推特这样的平台所“继承”。互联网的边缘或许已被铺平，但 4chan 的幽灵依然萦绕在互联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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