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放弃?

2016-04-26 09:22 稿源:i黑马  2条评论

“读者想看什么?”“还有人关心凡客吗?”采访之前,我们构思着文章的角度,却得出一个让人灰心的结论:他们不关心。

但陈年值得追踪。且他最近告诉媒体一件重要的事:债还完了。

陈年怎么还债的?他要把曾经如日中天、今日变得落寞的凡客带往何处?

创业家&i黑马带着外界所有对陈年的好奇与疑问,来到了他们现在的办公室,位于亦庄的第二个办公区。从车马喧嚣的磁器口搬到偏远的亦庄,曾是陈年做下的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

4月21日下午4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个头不高、身形瘦削、身穿标准凡客三件套的文艺中年站在离门口不足2米远的地方。大多数时候,这个中年男人都在笑,躲在镜片后面的眼睛会逼仄地挤在一起,眯成两条细细的线。很难判断这个时候的陈年是真的开心,还是想谨慎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几句介绍过后,陈年径自去倒水了,他说昨晚凌晨四点还在办公室,很久没有这么熬夜了。而那晚,凡客的广告牌正在北京各处惹眼的地方依次亮起。

陈年显得有些疲惫,采访不到10分钟他便说,“我抽支烟,有点困。”这是两周来,陈年接受的第四波采访。

“最近几天,接受了不少采访,也说了很多话。但每当采访结束时,总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非常不安,甚至厌倦自己。所以,就不要再安排啥采访了吧。”4月15日,晚21:34分,也就是一周前,他在朋友圈发了这样一段话。

与去年还在和人争辩“主动缩减规模谁不困难”的状态完全不同,陈年平淡了很多。当创业家&i黑马提到“偏执”的标签时,他笑称“我很温和的。”

只有在面对同行的一家媒体多次追问,为什么不放弃凡客、会不会孵化别的品牌时,他的语调会稍稍拔高,“凡客很好啊!你为什么老要逼我回答这个问题?凡客真的很好。”

“我没想过你是谁”

“邯郸学步学小米,干脆卖给小米做纪念品算了”。“做文艺T恤这么小众的东西,凡客真的要被边缘化了。”质疑陈年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年的朋友、合伙伙伴、投资人也几乎都在诱惑他别做凡客了。 “在外人看来,凡客已经做砸了,”与陈年相识多年的知名IT评论人keso对创业家&i黑马说,这件事在陈年看来却不是这个样子,“你不能说倒了让他去换一个,就像他的孩子一样,他没有办法说这个孩子不要了,换一个。”

有些陈年相识的人,如keso,是亲近他的。后者频繁地在其朋友圈点赞。

陈年没有兴趣和外界辩论,要不要坚持。他只给出了一个单调的答案: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事儿,我只能说我就应该一直做下去。

放弃还是坚持,成功者回过头来说的话,怎样都是对的。唯有身处其中的人明白,自己需要做一个重要,乃至深刻的决定。

陈年要继续做凡客。浮浮沉沉过后,他的T恤准备卖给谁?当年的年轻人还记得那个印有“VANCl”的互联网品牌吗?他们会买吗?

这次出击,陈年瞄准了文艺青年市场。聊到文学的时候,陈年两眼放光,旁人不用搭话,他也能滔滔不绝。他说自己3月底就写完了一万多字的《穆旦小传》,还准备好了当和大家聊到穆旦时,他能立刻变成一个穆旦专家。“后来发现大家都不问。”他大笑。

微博上有人问他,说每一次短袖插画图案我都看了,我觉得凡客走弯了,陈总您高薪聘请的插画设计师们,设计的图案不知道怎么回事,很难勾起我们购买的欲望。“不懂就不懂吧。”一小时零七分后,他如此回复这位“粉丝”。

陈年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去年“一封情书”发布会后,他用了很长时间思考:怎么和用户沟通一个T恤的图案。最终,他想到了张爱玲、马尔克斯、穆旦。

陈年喜欢他们三个。即便他并不明说,这三位文学大咖的“忠粉”到底有多少。

“您能描述一个凡客的用户画像吗?”创业家&i黑马问。

“这个问题其实我特别含糊。凡客的用户跨度还挺大的,没法轻易的说他就是个小孩或年轻人。如果围绕穆旦T恤,我认为陈年、穆旦拉上周楠(凡客设计师,编者注)就能打动人——我没有想你是谁。”他语气坚定。

在产品方面,陈年说出一句“任性”的话:喜欢而且能把握的就去做。

他没有选择把《小团圆》的封面印在T恤上。“不能让真正喜欢这些的人看见以后笑话,觉得寒碜,这是标准。”

这是他所了解的人和事,他能准确把握其中尺度。

“做得出来就做,做不出来拉倒”

陈年的办公室满满地摆了三墙书。还算大的会议桌上也散落着几本书,塔勒布的《反脆弱》最为显眼。陈年劝跑财经的记者也看这本书,“你们看了之后会懂什么叫‘风控’”。

“凡客首先必须盈利,是正的现金流,有好的库存周转,这是凡客的底线。”文学的事探讨完毕,和之前所有看起来顺其自然的态度不同,陈年终于说出了在今天的采访中,他对凡客的经营最为确定的一句话。

而这句话的背后教训,就和曾经的十几亿库存有关。那时凡客险些跌落悬崖。

他将已经偏离桌面7、8厘米的手机在桌边倾斜出45度角,“我的船当时就快要翻了!”他向记者演示,说那曾是一条很沉很大的船。

他至今清楚的记得,2011年有人问他,假如出现库存问题怎么办,他说凡客永远不会有库存问题。而仅仅两年之后,二十亿库存堆满了凡客遍布全国的38个仓库,巨大的库存意味着数不清的债。

CFP供图

去年8月,凡客十几亿债务、二十亿库存问题解决了。

陈年怎么还完这些债务的?

对这段经历陈年显得讳莫如深,只打趣地说,债是“一点一点还完的”,库存是一点一点清完的,“反正不是通过网红清的”,再不愿多谈。今天的他还说,即便现在马尔克斯的一个图案T能卖几万件,开始做时也不过两三千件。“过去是,如果能卖五万件,我做八万件。现在是先做两三千件,如果能卖一万件怎么办?没问题,做得出来就做,做不出来——拉倒。”

不提及债务的时候,陈年会轻松很多,甚至调侃,前两天看自己2011年的照片,会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肥头大耳,红光满面,看人的眼神都不对,我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人?”他说,当时自己的那种状态是“外部压力和内心扭曲的结合”,不管旁人看来是什么样子,但其实自己内心很焦虑。陈年对那段他掌控不了的快节奏太熟悉了。他把自己的节奏调慢了,而这也在改变着凡客。

现在驱动凡客的不再是数据分析,不再是一堆人围着,去评估某人能力如何,而是围绕产品行不行说话。

“今年的整体想法是增长50%,现在T恤的增长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遇到断货也会焦虑。但也没什么太大想法,能补就补,补不过来就算了。挺好的。”陈年颇有点随缘的味道。

“凡客能有今天已经很幸运了”

债务还完,重返沙场,陈年精神了很多。“凡客能有今天已经很幸运了。”他说。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2013年10月,刚刚搬到亦庄的凡客遭遇了大量员工流失,及严重的公关危机。不少媒体报道称,供应商堵着大门要钱,再不结算拖欠账款,就去凡客跳楼。

陈年一家一家的找供应商,沟通还款日期,沟通产品。 “听说凡客又开始有动作了,以前的供应商都打听过来了,要合作。”遭遇过危机的凡客没有失掉合作伙伴的信任,“因为你天天在做东西,按时还钱啊。不是偷偷跑了,不做东西了。”

去年9月,陈年把办公地点从能坐五六千人的经海三路科创三街3号搬到了现在的力宝广场写字楼。“原来那个地方实在太大了,搬走时只剩两百人,再住挺吓人的。”陈年偶尔陷入回忆之中。

“那么多人离开凡客,您有任何的心理变化或者考虑过为什么吗?”创业家&i黑马问。

面对追问,陈年用了多个“很正常”、“我没有什么情绪”来回答。

——或许他只是不愿与不相熟的人讨论如此深沉的往事。

毕竟,他不是没考虑过。

2015年4月9日,陈年的生日。

在一个名叫“产品制高地”的微信群里,陈年打出很长的一段文字。他说:最近也问自己,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在那种时刻会如此无情地谩骂?在过去的一年里,太多的同事因为这种谩骂,在一次次的泪流满面后,一次次地辞职,最终离开了凡客,或者还是选择了留下。但是他也找不到答案。

他说,真的很抱歉,已经忘了这个群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但今天,当早已各奔东西的凡客人一个个冒出头,说这句生日快乐时,他仿佛看到一些坚守山头的战士,无论大小,却都一样浑身充满硝烟的气息。

46岁的陈年,如此轻易地道出了自己的困惑,在面对他所熟悉的凡客人之时。

同样是2015年4月,凡客“一封情书”发布会上,无数的凡客前员工到场支持,偌大的五棵松万事达中心挤满了人。现场演讲时,陈年哽咽了,很多人哭了。

发布会当天,凡客天使投资人雷军也在台下,他调侃着,人生最倒霉的事情便是投了凡客,以后也只能穿凡客的产品。但当他的微博头像有凡客、小米的每场发布会他都穿凡客时,这种与众不同的“倒霉”着实让人感叹又费解。

雷军和陈年的关系非比寻常。

他与雷军同岁,1998年两人相识成为知己,如今已整整18年。“雷军对凡客来说是永志不忘的。”陈年说,2013年眼看着那么多人都觉得凡客要身败名裂了,但雷军挺身而出,还一直力挺至今,穿一身凡客开发布会,这种情感挺难形容的。陈年开始分析,雷军最新一次发布会是如何搭配的,哪件衣服后来换了别的款式。

整个采访过程中,陈年用了至少五次“幸运”来形容凡客。而在他眼里,最幸运的地方是,面对这么剧烈的调整,凡客也没有和股东、合作伙伴之间产生任何冲突。在凡客最难的时候,公司也没拖欠过员工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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