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脑神曲”流水线:一首歌几小时制作上线,身价上千万

只要有流量,月月拿十万

这种音乐创作方式,成了国内外越来越多音乐人的选择。

《认知状况调查》揭示了一个现象,在受访音乐人中,46.24%的音乐人为非音乐科班出身。逾五成音乐人的技能来自于自学,而只有三成音乐人的音乐技能来自于音乐院校。

图片来源:《 2018 年音乐人生存现况与版权认知状况调查研究报告》

张丰艳是中国传媒大学音乐与录音艺术学院副教授,音乐学博士和硕士生导师,上述调查报告即出自于她的工作小组。

她告诉我,国内音乐创作的门槛整体来讲还是比较低,灵感对于很多词曲作者来说非常重要,“音乐比较特殊,它非常依赖于天赋,有天赋的人可能会用几个小时就完成创作。创作可以多元,但需要大浪淘沙的机制。”

利用多元的创作模式,新的旋律套上了新的编曲包装之后,很快便可以脱胎换骨,成为一首全新的歌曲。在现代商业文明面前,音乐被互联网思维加速改造和解构,与这个时代快速的消费主义相匹配。

在这种创作速度下,宋孟君的团队一天创作出两到三首歌十分正常。这个内容生产速度,且保证歌曲制作质量,才让其在互联网版权市场收获可观的经济回报。

据宋孟君介绍,他旗下歌曲版权的收入分配需要依据两项指标。第一是总播放量,第二种下载驱动,即有多少人因为下载歌曲或者是充会员了,后台能计算出来这个份额。腾讯音乐娱乐旗下的音乐版权部门专门负责这项工作。

“歌曲的好坏无法被量化,但是数据是可以量化的。”宋孟君说,“光是在酷狗音乐的后台, 2018 年的我个人的歌曲播放量就达到了9. 2 亿,所有作品下载量已经达到了 808 万次。如果平均是两元下载一首歌曲的话,我个人在 2018 年的总作品就创造了 1600 万的人民币的价值。”

在宋孟君的公司云猫文化,有超高流量的歌手甚至一个月可以拿到十万元保底工资。

宋孟君称,在传统的唱片公司,歌手与公司之间存在一个认知悖论:公司不愿意给不赚钱的歌手进行投资,但歌手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能赚钱。

但在云猫文化,旗下歌手的成长轨迹与互联网公司员工并无两样。员工不但要会写会唱,还需要跳出音乐人的身份,以互联网运营的思维看待音乐产业发展,研究市场规律。

不同阶段的歌手分工各异。流量不高的歌手可以兼任一部分行政工作,以获得一部分的保底工资。

“我们可以制定一个KPI标准,你可以不断获得发歌的资源,当你有一天你的歌火了,你给公司带来的收益已经高过于你现在在公司创造的劳动价值的时候,你就可以去演出,专心做版权变现。”宋孟君说。

与传统唱片公司不同,宋孟君允许旗下每个艺人清晰地了解公司的商业逻辑和变现模式,甚至是公司的流水。他认为,这样的经济体系是健康、可循环的。

“这么做有一个好处,能让员工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定位,知道自己对公司来说到底值不值钱。员工以多高的姿态定位定义自己,你就(很可)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把你把自己拟定你未来是我的合伙人的话,那么你未来的就(很可能)成为我的合伙人。”

为了培养这一意识,云猫文化所有核心的艺人都需要在公司坐班。在一块大大的白板上,员工的上班、下班以及午饭时间都有着明确的规定。

在公司的微信群里,所有的员工需要每天去发现并解决一个问题,不但要对自己的工作进行反思,还要去反省外部行业在这一天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

不同部门要以制度化、清晰化的模式,去了解和对接每一首歌曲后期制作的困难,并去解决问题、设计分析更多的制作方案。

这种在传统娱乐公司无法想象的制度,宋孟君把它称之为“三角自我管理概念”。

“但现在留在公司的人状态都很好,每个人都处在一种自我内化的模式。我也实现了给他们所有人的承诺,每半年涨一次工资。 ”

据介绍,仅在北京,像云猫这样的互联网音乐版权子公司大概有50- 100 家。他们低调地以流水线方式生产音乐。在洗脑的旋律与猎奇的歌词中,收割着中国音乐市场的巨大流量。

从“音乐裁缝”到“ 90 后神曲第一人”

宋孟君被网友以及部分媒体定义为“ 90 后神曲第一人”。

在交谈中,他时不时会向我提到一个名为“互联网音乐C2B”的概念。

“其实它是一个形容从生产到用户——B2C的概念衍生出来的。以前的用户听音乐的渠道很窄,电台和电视播什么用户听什么。但进入了互联网时代以后,用户收听音乐的渠道特别多,这也就意味用户能够接触到的音乐类型越来越多。”

第三方数据机构QuestMobile发布的《中国移动互联网在线音乐行业报告》显示, 2018 年,在线音乐用户喜爱的音乐风格多样化日趋明显。在统计中,喜欢流行音乐的用户高达78.1%,轻音乐、中国风、古典音乐等也开始慢慢拥有各自的市场份额。

图片来源:QuestMobile发布的《中国移动互联网在线音乐行业报告》

“在受众细分的情况下,传统的音乐人没办法去主导用户听什么,那么是不是应该用互联网C2B的思维去进行音乐创作呢?”宋孟君认为,90%的用户听音乐只是为了开心而已,这首歌究竟在学术层面上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水准,他们根本不关心。

想到这一点,他用了八年的时间。

2010 年,星海音乐学院就读的他踌躇满志。和很多初出茅庐的歌手一样,王力宏和陶喆这样成熟的音乐风格让他沉迷。为了能够被更多的业内人士认可,他要求自己的专辑一定要足够“高级”。

他开始翻找那些看起来高大上的那些古辞,找最好的编曲老师合作, 2010 年 4 月 10 日发布了第一张音乐专辑。不过,这张专辑就像投进大海里的石子一样,并没有在当年竞争激烈的流行音乐市场中泛起一丝水花。

“只有我爸妈说好听”,他说。

他因此低迷了很久。唱片卖得不好,公司给他发歌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为了还能继续唱歌,他开始拼命研究公司里卖得好的唱片的规律。

他惊讶地发现,市场化的标准和学院派的标准完全是两个极端。人们在茶余饭后耳边听的,嘴里哼的,还是那些旋律简单上口,歌词直抒胸臆的歌。

理解了这一规律,宋孟君做了一次大胆的转型。大部分用户喜欢听洗脑神曲,那么他就要做大部分用户喜欢的歌。

宋孟君曾发现,自己的歌曲数据经常在每周五达到一个峰值。后来他得知,这是因为歌曲的大部分听众都是小学生,周五才有足够多的空余时间留给自己。自那时起,他开始天天研究小学生喜欢听什么、看什么、玩什么。

有段时间,他甚至为了观察小学生,专门和一个小学生住在了一起。期间,他观察到小学生每天嘴里脱口而出的,就是和他们生活接近的网络神曲。于是,他创作出一首名为《王者荣耀》的游戏神曲。

无数人唱着“我掩护你先走,团战一波最后”,让这首歌在 2017 年以破亿的播放量火遍全国。

从这次转型开始,他的音乐终于开始走向市场。他收获了听众,体面的收入,甚至开始有了专门的粉丝团。他所生产的音乐就像一个“两元店”的产品,其质量虽然无法与其他正版产品相比较,但却薄利多销,拥有着极其可怕的流量。

2017 年,互联网音乐大火,宋孟君嗅到了互联网音乐版权的商机。他找到了之前唱片公司的老板,“如果你和我一起做公司,我就给你复制一千个宋孟君”。之后,他的前老板便变成了他现在的合伙人。

2018 年,宋孟君参加了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中国CEO春季班课程。当老师提到C2B的这个概念时,他突然眼前一亮。他发现,过去他研究了这么多年的一套音乐理论,完全就是互联网C2B(Consumer to Business)的概念。

当他把这套理论套在音乐上时,却遭受了巨大的非议。

2018 年年底,宋孟君的一首《地铁等待》爆红网络,随后便遭到了一些音乐人的集体联名抵制。他们认为宋孟君创作的歌曲,都是用现有伴奏拼凑出来的,雷同率极高。一时间,“抄袭”、“音乐裁缝”等骂声在网络上不绝于耳。

当我把这些问题抛给宋孟君时,他对这些质疑并没有那么在意,甚至表示“可以理解”。

“现在的写歌方式比如有很多种,你可以借用伴奏的和声创作,你可以用钢琴去谈,你也不用吉他,你甚至可以用节拍器打节拍器就哼唱旋律,这都是OK的。但关于抄袭的界定,很多人太自以为然了,其实抄袭与否是有法律界定的。”宋孟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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