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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王俊煜:做一款站在今日头条对立面上的阅读产品是必要的吗?

2016-12-26 08:59 来源:PingWest品玩 编辑:FACENOW【纠错人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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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今日头条创始人张一鸣在采访中再次强调要克制人工对机器的干涉,也再度引起许多对“技术中立”话题的讨论。豌豆荚和轻芒的创始人王俊煜读完这个报道,思考了好几天。尽管会被人解读为是在反对张一鸣和今日头条,但他还是仍不住在知乎讨论帖中表达了不同的看法。他认为技术是有价值观的,取决于技术的拥有者。

2016 年 7 月,豌豆荚的应用分发业务并入阿里巴巴移动事业群。10月,王俊煜和他的团队在东四一条古老的胡同里租下一座三层小院子,开始全身心投入到他的第二家创业公司“轻芒”中。几天前,轻芒的第一个产品“轻芒杂志”正式发布。PingWest 品玩专访了王俊煜,跟他谈了谈技术中立的价值观,轻芒要做的事,以及他对媒体和互联网、精英和大众的看法。

“技术很强的那一批人都去做通俗内容分发了。高品质内容的分发还没有人做,这块市场仍然是空白的。”在自己的文章和媒体采访中,王俊煜特别澄清他不是反对张一鸣或者今日头条,他仍然相信技术与机器的作用,只是不会将其作为目的。

(PingWest品玩=P,王俊煜=W)

轻芒是今日头条的反面吗?

P:怎么定义轻芒这家公司?因为今日头条经常说他们是一家技术公司,不是媒体公司。

W:我们是一家媒体技术公司。我觉得这不是个二选一的问题,虽然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多公司会否认自己是媒体公司,因为估值的问题、管制的问题。Google 说自己不是媒体公司,Facebook 也说自己不是媒体公司。但本质上我觉得,一个用户依赖于你去获得信息,尤其是你某种程度上会决定用户对世界的看法,决定用户获得什么信息,这当然是媒体的定义。这是一方面,轻芒也是一样的。我希望用户依赖我们来获得关于兴趣的信息,高品质的信息,跟他的职场可能有关系的信息,这当然是媒体的一个属性。

但是另外一个角度,我确实没有雇佣大量编辑记者,没有雇佣大量作者。我们会有一些人工干预,但我们确实没有用很人工的方法来做。从这个角度讲,轻芒又一定是技术的。

P:技术是方法论,不是目的。

W:对,技术确实像你说的,它是个方法论,还是为结果去服务的。我不是一个技术原教旨主义者,跟技术无关的东西我就完全不去碰它。其实本质上也不是价值观问题,本质上还是个商业问题,技术的好处是什么,人的好处是什么,各有千秋。所以我们希望轻芒给用户提供高品质的内容和信息,第一这当然是价值观,第二其实也是商业上的用途,希望用户把轻芒跟高品质建立关系。

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们确实是在今日头条的反面。虽然我也用今日头条,看到美女图片也会点进去看,我们的团队也用今日头条。上周我的研究员跟我讲了个例子,我就觉得很有启发。他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喜欢刷今日头条,但是他用了一个词儿我觉得特别准确,他就觉得这是一种放纵。我们当然都会想放松一下,看点轻松的东西。

但是确实我们作为人又有另外一面,追求更好生活的一面,这一面我觉得也是现实。我们希望给用户充实的内容,希望用户在轻芒发现新东西,而不是沉沦在自己所沉迷的东西里面。

并不是说为了反而反,而是我们反对质量的低劣,反对标题党,反对内容的垃圾化,反对胡说八道。这是我的价值观。

P:你那个知乎帖子的评论区有人提出问题说,我们该提供给用户想要的,还是需要的。这两个概念怎么区别?

W:这里有一个概念的偷换,今日头条提供的东西是用户想要的,我们提供的东西也是用户想要的,这只是用户的两面。一个用户不是说我喜欢今日头条的东西,就无时无刻要看今日头条的东西,但是他也不能无时无刻都看轻芒提供的内容,那样也会腻。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搭配。

P:头条并不能满足一个用户所有的时间的需求?

W:对,其实包括技术做得最好的 Google 也没有办法满足这个需求。今日头条其实我从他们上线之前就开始用了。所以应该已经 train 了很多年的时间,我一直用微博账号登陆。我还是偶尔会刷,每天都会打开看看。但是确实举个例子,就是头条首屏的第三条,这条对我来讲就没有任何的意义。这条对我来讲也没有任何意义。这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推给我。

P:按照今日头条的说法就是,你用的时间越长,算法越能接近你的兴趣。

W:我觉得,一是说这件事情如果能成立,那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情,但是其实我并不觉得它今天做到这一点,这是其一。其二,假如说它是比较多得按照点击来算这个数据,人还是有两面,我也有本能驱动的一面,看到一个美女,如果吸引的话还是会点进去,这是我的一面。但是另一面是我感兴趣的东西,我想去学习,我想去理解。比如说装修的时候想看一下家居怎么变得更好一点,这是我主动的,也是我的要求。

P:可能是方法论上的差别?

W:它的结果也会有差别。举个例子,因为我们自己也运营了一段时间头条号,所以有一个比较大的感触,其实头条号它并不怎么鼓励你去关注一个头条号。

P:对,作者跟用户的关系并不是很强。

W:对,所以对于作者来讲,我们运营的时候,我们的动力也是非常的明显,你必然是追求高点击率,因为你看一次是一次,他也不会回来看第二次,所以你写一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对你没有什么损害,反正他本来也不会看第二次。

P:就是他并不会把内容跟头条号作者联系起来。

W:对,用户可能更多的是跟今日头条建立联系,因为它淡化了这个色彩。但是微信公众号就很不一样。

P:这也是一个两面的东西。你好的内容是跟今日头条建立,坏的内容也是跟今日头条建立。

W:对,但是这个设计其实更容易导致我追求短期点击。假如说比较多地把权重放在点击率上是出来头条这样的效果。那我们想让用户看什么呢?我们做算法推荐的时候,我们该做什么事情呢?

我们这个产品是叫做轻芒杂志,所谓的重新定义杂志。我们就会想到杂志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们做了很多研究,最后还是总结,大家对杂志的定义还是在兴趣上。

轻芒以“兴趣”为核心,那什么才是“兴趣”?

P:兴趣?

W:对,一个兴趣,对应一本杂志。大家会想起来这些杂志,都是跟兴趣是有关系的。它某种程度上不是那么实用,不是那么资讯,不是那么强时效性,那什么叫兴趣呢?就是你愿意花时间进去的东西,这个叫兴趣,并不是有钱人的专利,也不是文艺青年的专利,也不是中产阶级的专利。

前阵子有一件我比较感触的事情,我们跟“车来了”App 合作,做公交信息的,想请他们的用户讲一讲自己的兴趣。

“车来了”的用户相对来讲经济收入应该是比较低的,而且是公交车的重度用户。所以我本来会说大家会不会像我们以为的那样,忙于生活奔波,忙于去考虑怎么生存。对内容的需求,是不是只刷快手,只刷今日头条就够了?我们发现其实也不是,用户讲了很多兴趣,比如说排在很前面的是“收纳”,整理东西。这个我的体会是,如果要有这个兴趣,确实它不需要你很有钱。我当学生的时候一个月 600 块钱,我也需要收纳。

这代表对生活的一种态度,希望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希望生活的空间变得更好一点,我觉得这是个重要的态度。再比如说排在蛮前面的还有插花。

P:这里我有个问题,兴趣这个概念会不会不是日常喜欢,或者能去做到的事。而是说可能在大众媒体上看到,这个不错,我也想去做,但是我可能未必做得了。

W:我觉得用户并没有动机来写那些做不到的兴趣,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我们想解决的问题,确实很多人会说,我心向往之,但我没钱没时间去做,这个兴趣在我的日常生活里面排不上优先级,但是我愿意花时间(去看这些内容)。这正好是轻芒切进去的角度。

再举个例子,我之前在做轻芒产品模型的时候,有一个用户访谈的印象比较深刻。大概是北工业还是北理工一个大四男生,他平时特别爱玩今日头条,今日头条给他推的是什么南海争端,中印争端,就是操心国家大事,这种风格的东西。

我本来以为他可能不会喜欢我们的产品,但他试用了,他点啊点,点到游戏,点进去看到一本叫育碧(ubisoft)的杂志。然后他就特别兴奋,特别激动,说你们居然会专门做本育碧的杂志?他平时喜欢军事,育碧有很多军事题材的游戏,他特别喜欢玩,但是他身边根本找不到人讨论这些游戏,也没想到说有哪个 App 会专门把“育碧”作为一个杂志。

P:怎么为用户提供不同兴趣的内容?

W:用户的个性化蛮有意思的。你对一个用户的兴趣有初步掌握后,这个兴趣里面进一步的兴趣会有不同的方向。

我想举个例子,就是咖啡。咖啡我研究的不多,我会觉得星巴克跟手冲的没太大区别。甚至我其实喝雀巢的听装咖啡也挺好的,也甜嘛。所以这个就很入门。

但如果你对咖啡开始有兴趣了,想研究研究,那入门就挺好的。星巴克趣闻,雀巢的音乐盒,就是你对这个东西想琢磨琢磨,可以开始看这些。

但还有很多用户,对咖啡有了一定的研究,他觉得这些内容不够了,那怎么办呢?我们的算法就能做点事情了,还是得用技术,因为你不用技术做不出这么多兴趣,我们就二十个人的团队。

比如说你去看咖啡相关的内容,如果要进一步研究,它就会继续给你推荐,咖啡已经玩熟了,要不要升个级,研究一下意式、摩卡、虹吸。甚至如果你对星巴克产生了爱,这也是一种兴趣,那也可以专门看星巴克相关的内容。那它就不只是跟咖啡有关,跟这个公司的商业、产品也会发生关系,这也是兴趣。

像我对吃也不是说不讲究,但其实还挺喜欢麦当劳的,正好有个同事也很喜欢麦当劳,所以我们就会研究,麦当劳新出了什么东西,它那个自动点餐的系统。这其实也是兴趣,而且这个兴趣花费不高,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高端,但也是一种兴趣。

P:兴趣最多会有几级?

W:现在最多应该能到四五级。拿咖啡举例子。星巴克是咖啡的次级,但是如果咖啡到意式,意式再到卡布基诺,意式还可以到拉花、浓缩,都是算法算出来的。

P:就是说咖啡的文章里有很多星巴克,或者有很多卡布基诺?

W:对,它能确保你搜星巴克。

或者我们搜“酒”,酒的上级应该是饮品。它基本上能确保社会新闻不会进去,醉酒的汉子做什么事,这事就跟酒没关系。这就是我们的兴趣树。

轻芒的算法,王俊煜的价值观

P:为了了解用户想看的内容,轻芒的算法权重主要在哪些指标?

W:我们的目标是让用户有收获,那用户在使用中可能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我们随便打开一篇文章,这篇文章显然不适宜我看,所以我可能看两眼,确实不感兴趣。这个信号我们应该捕捉到。

如果是个标题党,甚至一点开发现上当了,划掉。这也是我们能够去捕捉到的信号。

那么是不是停留时间越长越好呢?也不一定。有可能手机就放在那儿,也有可能是说,要是读一篇八卦文章,也蛮容易停留很长时间…当然那也可以认为是有收获。针对这点我们做了很方便的笔记功能,这个一定是有收获,一定是有感触,觉得这个东西以后我还需要 Follow up,还需要再 Reverse it。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是你读的时间很短,但是比如很有可能是你现在的时间有限,你点开了一篇类似《如何才能安全在欧洲旅行》,一看这么长。

P:这种比较像是会收藏的文章。

W:对,这种就是会收藏。所以这些指标我们都得看。

确实跟算法体现的价值观有关。这个价值观其实不是那么形而上的价值观,就是我们想给用户提供什么,就能呈现这件事情。

P:今日头条也想解决标题党的问题。

W:确实,我猜想是对点击率的权重可能设的高了点。

P:我们现在稍微总结一下,目前对轻芒来说,比较重要的指标有哪几个?阅读完成率、点击率也还是重要的吧?

W:我觉得可以归结为“阅读率”。因为你必须先点进去才能阅读,最后我们最看重的还是阅读。其实是阅读率是个综合指标,就是说完成了多少,停留了多长时间,划了多少重点,这些综合去看。泛泛地讲它是一个整体的阅读率。

P:也就是说它跟单纯的点击率是不太一样的。

W:应该说区别是蛮大的,比如说我们也会看到有一些文章的点击率比较高,但是进去以后退出的比例非常高,这个指标就会下来。但是如果你点击率很低,进去读的时间再长,这可能也还是有问题。甚至现在为了让这事儿更准一点,我们有一些精品杂志是人工干预会比较多。

P:什么精品杂志?

W:我们默认推荐的几本。我们甚至会去做一些事情,也是希望我们人做的事情慢慢机器能够学习到。

我其实是不太介意人工和机器之间的界限比较模糊,关键还是你最后想给用户提供什么东西。只要能提供这个东西,我认为就是好的。机器起到的作用是广度、自动化、速度,这些是人做不到的;人能够提供 Inside,能够提供见解,能够提供洞察,人可以教机器这件事情,人也可以提供品位,提供审美。这些都是要教机器,机器可能现在暂时学不会,或者学起来成本太高,那我们就直接动手做。我并不反对人工干预。

我们甚至会改文章标题,但改标题我们是反过来改。

P:把标题党都改了。

W:不是把它改得更容易点击,而是改得更平淡,改得更平淡了以后,我们对标题的要求其实很直接,就是它要总结好这篇文章。

P:这个是人去做的?

W:现在我们是人去做的。它要总结好这篇文章,用户看完这标题,他做一个好的判断,知道他该不该点这篇文章。对整体上来讲,有些地方的阅读完整率反而往高走。

P:就像报纸上的消息稿,标题要总结整个消息的内容。

W:对,因为你并不是以用户点进去为终点。你跟用户的关系是发生在他长期信任你,关于这个兴趣的杂志里面有用的信息,充实的信息,我们需要建立这种信任。

轻巧的轻,锋芒的芒

P:有一个问题,商业化的世俗成功,是不是意味着必须要用户下沉,是不是意味着必须要去迎合大多数的用户?因为可能社会结构就是这样的,就是金字塔型的。

W:我觉得还是取决于目标是什么。如果你要做到几亿级别的用户,那显然是需要下沉的。但是下沉也有下沉的方法,即使是底层的民众,其实也有向上的需求。

我前两天在刷快手,大概就是一个人在搬砖,他一下搬了好大一个砖头。当时我要点赞,给这个小伙儿鼓励,他很努力,我就点赞了。确实看到这个我感触蛮深的。

这就是说,如果你的目标是说你觉得不做到十亿用户就不算成功,那你肯定得往那个方向去走。但另一方面我觉得,今天也说消费升级,很多产品也不是十亿、亿用户级别,其实也能非常成功,这也是世俗意义上的商业化成功。

P:你在轻芒这个产品上,想做到怎样的成功?

W:要做商业化的成功。我们主要定位于面向四类用户:内容创作者、职场精英、上进青年、关系品质的年轻人。基本上乐观的估计,这四类加起来1.5亿左右。所谓的新中产、中产,你看市面的报告,乐观的有这个数,悲观的可能也有七八千万、八九千万。轻芒不是说大家想象中的一个文艺、慢悠悠、小而美的产品,确实不是这样的。

这点非常重要。我们虽然是第二次创业,目标更长远一点,但我们不是要做一个光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们不是一家文艺公司。我们的目标是让用户能够在我们的产品里面获得价值。虽然这种价值我们不希望它只是用来被消遣、放纵,用户在这里面能够得到更好的价值,能获得一些新知识,获得一些新收获,开阔眼界,这也是他的需求。从这点上来讲,也需要是在商业上是成功的。

轻芒还是个生意。这个生意从商业上不需要做到今日头条那么大的体量。我追求的是高质量用户,高质量内容,这些用户的价值本身也会更高。

P:由于算法的存在,轻芒以后会不会被用户行为慢慢影响到它的内容定位?

W:还是有很多成功产品,已经做的蛮好,比如说微信。微信当然里面现在大家也会说有很多谣言,很多标题党,但是你看你的朋友圈,我看我的朋友圈,基本上还是能看得下去的。

P:那以后轻芒的广告位放哪儿,如果要以这种方式来做商业的话,界面这么简洁,还有大段留白。

W:其实不一定需要那种狗皮膏药一样的广告位,你放一张巨型的图片,其实也挺正常的。

你看豌豆荚,我还是得举豌豆荚的例子。豌豆荚现在开屏就做得很漂亮,我上周给新世相送了一个豌豆荚的开屏,做红楼梦,非常漂亮。那个其实平时是收费的。我自己会去重新做设计,而不是说广告上给我素材就直接放上去,我得保证整体的调性符合。它感觉会非常轻,那它在设计上就会大量留白。

轻芒的品牌也是这样。它是整个产品和服务的浓缩。轻芒这个品牌,轻就是轻巧的意思。我们在移动时代做内容,确实需要非常地轻,非常轻松、读起来非常快,这还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芒呢,第一是希望它有点颜色。

P:黄色?

W:其实不是,其实也算是黄色,因为我们原来考虑过说直接用轻、轻杂志、轻阅读。但是觉得没什么颜色,这个品牌还是需要给人一个颜色的感觉。

P:豌豆荚就很容易给人一种颜色的感觉。

W:对,豌豆荚一开始也会很多人说小众、文艺。但其实到后来就基本没有这个问题了,品牌还是看你怎么做。

芒,其实是锋芒的芒。因为尤其是早期产品做生活方式切入,容易给人一种软绵绵的感觉。所以我们想强调就是锋芒。

P:不要太软。

W:其实不是那么文艺的产品,我们提供很多很实用、很尖锐的信息内容。所以是锋芒的芒,也是麦芒的芒,也是光芒的芒,是这样的含义。

为了做这件事情,我们买了这个字体。这是老牌的方正字体。其实应该就是九十年代末,《南方周末》用的那个字体,我没有用过,但是按照我多年看字体的感觉,就是非常细,同时它的勾角也会非常尖锐。

同时你会知道这个产品为什么那么白。还是跟轻有关系,希望它感觉更轻一点。同时当你进到兴趣里面,当你进到品质的生活里面,我们希望周围的干扰能够更少一点,或者说整个产品的设计会大量用留白这样的概念。在这个年代确实是比较少见的一种设计,我希望这样让它在很多产品里面比较容易脱颖而出。

媒体和互联网,是殊途同归的

P:说起轻芒要做杂志,包括在知乎的评论区有人说,你好像是更像一个新闻人,而不是互联网人。然后你回答说其实两者可能本质上是同一个行业。

W:对呀,我觉得就是我刚才在讲的,不管是新闻还是互联网,我们本质上做的事情是为用户,希望用户通过我们来获得内容和信息。

P:而且是要有价值的。

W:有没有价值再说。但是用户既然通过你来获得内容,通过你来获得信息,当然这就是一个媒体属性,那我们就得研究媒体的规律。另一个角度来讲,确实技术是中间一个很重要的手段。

P:你也提到从电报开始的技术进步。

W:对,而且比如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其实差点儿就去新闻传播学院了,但是后来还是回去学物理。我觉得这也是殊途同归。但确实我更感兴趣的是,我们怎么用技术来为这件事情添加新的价值。互联网其实是一个新的媒介。投资圈里不知道是谁发明的,但是大家把 TMT (Technology,Media,Telecom)给放在一起,那真的是很厉害的一个总结。

看起来这三个东西不太相关,技术、媒体、通讯,看起来不太相关,但是把它放到一起去,其实都是增加信息的流动效率,增加内容是流动效率。那种流动,有人看到的是我们怎么样把这些八卦、娱乐的信息,让大家更容易消费到;我看到的是怎么样让不同的人,对不同高品质内容的需求,也能够匹配到一起去。

P:我自己是读新闻传播的,我们念书的时候会有两个特别老的话题持续在讨论。第一个就是作为报人,你究竟是要去迎合读者,还是要引导读者。第二个就是,传播效果究竟是内容决定的,还是技术决定的,涉及到那些麦克卢汉那些人的一些看法。但是到了互联网阶段,这两个问题都更加复杂了,没有那么简单,更不是二元对立的。其实本质上跟我们在讨论的我认为还是同一件事。

包括你在知乎回答和评论区,讲到《纽约时报》的历史,讲到《南方周末》的历史,去做对比。那为什么以前的报纸是从庸俗开始,慢慢到高品质内容,严肃的东西?而互联网最早期的时候是精英的,到现在所有人都使用互联网,一些大众的,像今日头条这样的产品商业上会更加成功,这是为什么?

W:我自己的感觉是说,社会的进步不是由文人精英的想法去决定的。所以这是我后来在读这些历史之后一个比较深的感想,《南方周末》如果在 1984 年创刊的时候就刊登高品质内容,是今天这个样子,它有没有市场,能不能活下去?我觉得一定是没有的。八十年代的理想主义,当时有《世界经济导报》之类的那些报纸,做的是那一类事情。《南方周末》到九十年代之后也发生了几次转型。我开始读是 1997 年、1998年,当时社会话题更多,等到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2005 年、2006 年的时候,基本上它已经变成以政治经济报道为主的报纸。它当时关心的社会话题,跟后期到现在,本身也是发生了很多变化。

精英和大众不是二元对立,每个人都想追求更好的自己

W:包括我看《纽约时报》的历史,感触比较深的是,那其实不是少数几个精英的理想来决定说做什么样的报纸能够成功,而是纽约的社会阶层出现了对这个东西的一个需求,历史的进程也是比较重要的。我确实也不是特别喜欢很多人那种觉得自己是一个救世主的姿态,要去教化大家。当然媒体应该起到这方面的作用,说中国的现状大家满不满意,不满意,所以你其实能起到一些作用。

P:你应该走到人民的前面。

W:对,你可以把他往一个更好的方向去推进。但我并不觉得说,你应该觉得自己比受众更高级。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其实我也是给用户想要的,但我想挖掘用户的不同的一面。

大家喜欢读《南方周末》,不是因为《南方周末》的价值观本身有多么不同,而是说其实我们读的时候,发生了共鸣,那也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在九十年代末,我开始读《南方周末》的时候,有没有其他的报纸能够提供这样的价值?没有,所以《南方周末》在商业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我觉得这首先也是一个商业上很大的成功。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左方(《南方周末》创始人)曾经说,早年《南方周末》的工资非常高。所以我感触也蛮深,要把一件事情做得真正对社会有影响力、有贡献,那你还是得面对所谓的现实。但是面对现实以后,去挖掘哪一面,这是一个主动的选择。但你一定还得理解用户需要什么,这个时代需要什么,说得大一点,时代精神在什么地方。

包括今天这么多人吐槽今日头条,本质上来讲,也是他们认为头条不符合他们的需求,头条没有给他们想要的东西。那我们能不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是我想去问的一个问题,或者想去做的一个事情。所以我觉得不是说我们引导还是迎合,不是在这两个之间去做选择,我们一定得去理解用户,读者想要什么东西就给他们这个东西。但是你可以有不同选择。

P:读者想要的东西不是单一的,不是高雅和低俗二选一。

W:对,好像我们经常讲到说读者想要什么东西,那一定是低俗的,我就不明白这个东西的来由是什么。我那天在讲迪斯尼,多么成功的媒体公司,我当时没有想到它市值那么高,顺手查了一下,发现它是百度市值的三倍,170 billion 。

我读过一些传记,迪斯尼特别强调真善美对不对。每一个故事都必须是 family circle,大家在里面能够得到正能量。这一样是非常受欢迎的故事,一样是用户想要的故事。所以另一方面,不管媒体还是互联网不变的是,媒体行业本质上还是提供故事,大家在这个故事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在故事里面得到的是一时快感,可能会有冲动,会有欲望,可能会点击更多,但这个东西又确实没法儿持久。

比如我也确实知道头条的产品同学也在担心,用户看腻了怎么办。你受到反复不断的刺激,这个刺激会慢慢减弱。你在给用户推送的故事里面能带给他什么,什么是更长久的价值,这个用户才有可能跟你走的时间会更长一点。

P:可能头条也面临这样一个转型,或者提升用户内容品位的问题?

W:我觉得本质上不是说头条怎么去提升用户的品位,而是说用户的品位本身会提升。

P:就好像我们在朋友圈看多了鸡汤,看多了养生,可能之后你就会厌倦。

W:对,但是传统媒体确实有时候有种过高的姿态,鄙视这些东西。但是你想我们小时候也看读者,也看青年文摘,一样的,你肯定会经历那个阶段,只是在经历那个阶段以后,也许你也会停在那个阶段,也许你会找更好的东西。我们是想,大家去找更好的东西的时候,轻芒要提供一个上升通道,这也是用户想要的。

P:是的。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川普的成功?

W:我觉得这个问题跟我们刚才讨论的问题确实有相关性,其实我觉得也是一样的。所谓的文明或者精英阶层,跟底层人民的想法还是太脱离了。

P:那怎么办呢?

W:其实现在 Facebook 在美国,受到跟头条类似的压力。

P:是的,很多人批评它谣言泛滥什么的。

W:对,我觉得确实也说得对。如果你说像什么颜色革命是有我的 credit,为什么川普上台就要说跟我没关系?其实是一样的事情。

P:才几年时间,Facebook 在主流媒体上的印象好像就完全不一样了。

W:但也是一样的,你说像主流的媒体,它怎么去理解用户的心思?说起来,其实 Democrat,奥巴马上台也是靠社交媒体,现在民主党也是败在了社交媒体上。

P:有人分析原因,因为互联网更普及了,可能现在的社交媒体更加接近于真实社会,可能原来的互联网用户平均水准要稍微高一些,因为它有一些门槛。

W:对,但肯定还是跟现在的社交媒体本身的机制会有一些关系。但我觉得也跟民主党过于傲慢有关系,现在选举后复盘,会看到很多报道说,当时党内一致认为胜券在握,所以很多东西也没有太在意,这肯定也有关系的。其实说白了就是脱离群众。

P:当时我看到一句话,就是一个社会的落后,首先是精英群体的落后,精英群体落后的标准是什么?就是他们在指责人民的落后。

W:对,这个看法我是很赞成的。所以我并不觉得所谓的屌丝群体会有什么样问题,只是说你在看一个人的时候,看到他的哪一面,人类几千年来都是这样的,这件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变化,不是说到了现在现时才变得这么的惨。只是说你选择去看它的哪一面,你选择帮助它,给它提供哪一面的价值,我感觉是这样的。

P:但是比如说我们要把刚才这些观点形成文字发布,那对读者来说,可能就很简单地理解,轻芒要做高品质的东西,高品质就跟高端用户联系在一起,就跟精英联系在一起,跟你的目标和观点就会有点矛盾。

W:对,我们确实是在沟通这件事情,因为这是我们真实的想法。我觉得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复杂的。它就不是二元化的,所谓人民等于这个,精英等于这个,轻芒等于这个。确实只是说我们有时候在讲,整个做 Story telling 的时候,不得不去简化这样的一个故事。

但本质上来讲,我们不以精英和大众,或者不以小众和大众来划分,我们划分的是所有人身上他追求兴趣的那一面,他追求更好的生活的那一面,追求更好的自己的那一面。

延伸阅读:

王俊煜:轻巧的轻,锋芒的芒

王俊煜在知乎问题“如何看待张一鸣的《财经》杂志采访?”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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