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我们和蔡崇信聊了星座、故乡和中国

操场、篮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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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文字、经纬、千手千眼佛,触处是一团浑浑莽莽沉默的吞吐的力。”台湾已故诗人周梦蝶如此说到。

1977 年,纽约一支刚刚加盟NBA的球队搬到了一河之隔的新泽西州,更名“新泽西篮网”; 35 年后,他们杀回纽约,扯出新番号,“布鲁克林篮网”。

还是 1977 年,一位 13 岁的少年远渡重洋,负笈求学于新泽西劳伦斯威尔中学——这是一所全美排名前十的私立高中,创立于 1810 年,“培养世界上有责任心的领导者、成功者和热情的参与者”是该校的办学理念。

新泽西篮网肯定不知道,这个 13 岁的少年,会在 41 年后成为自己的老板,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抵抗“天勾”贾巴尔和“红色巨人”比尔·沃顿“灭霸式”的联盟统治,把根留住。

这个 13 岁的少年也不知道,自己若干年后会叱咤华尔街,身家百亿美金,成为手握纽约两只职业篮球队的一代儒商,他的当务之急是迅速融入这所学校,无论语言、文化,还是日常的学习——当然若有空暇,劳伦斯威尔中学的篮球场上,总会发现一位少年在苦练跨下运球和三分跳投,因为 42 年后,他要在全世界最昂贵的球场,和中国女篮进行一次“超远三分球大赛”。

这个少年的英文名叫JOE,中文名叫蔡崇信。

梧桐树和金凤凰

蔡崇信是个传奇。自 1999 年他下定决心加入阿里那一刻,传奇便已启幕。

那个关于他“抛下 70 万美金年薪,跟着马云拿 500 块人民币月薪,一路助阿里拿下无数融资”的故事,现已成为各路或主流或野生媒体讲述其事迹的标配。

这个故事之所以长盛不衰,主要是因为他和马云之间开诚布公的信任、识于微时的友谊、对未来无比忠贞的信念,当然还有之后阿里巴巴横扫千军的各种商业奇迹——这些都太符合中国人对“平民英雄“的形象勾勒。

另外便是蔡崇信的低调。这位被外界称为“阿里财神爷”的儒雅之士,低调到大陆关于他的照片仅有那两三张,数年来被各大媒体反复使用——自 1999 年来至今,他似乎没有接受过大陆任何一家媒体的专访。

阿里巴巴这颗梧桐树长了 20 年,蔡崇信这只金凤凰始终是伴其左右,近日,天下网商完成了近 20 年来大陆媒体对蔡崇信的首次专访。我们没聊投资,没聊经济,没聊风云变幻的华尔街,我们用了两天时间跟踪采访,和蔡崇信聊了星座、篮球、故乡和中国……我们相信这会是一个最真实的蔡崇信。

所有的故事从一首《沧海一声笑》开始。

“沧海一声笑”

让时间回到一个多月前。

美国华盛顿时间 5 月 9 日,纽约,布鲁克林巴克莱中心——全世界首座造价超贵 10 亿美金的球馆,中国女篮和纽约自由人队的一场热身赛即将响哨。

忽然间,灯光大作。

遍布全场的屏幕带上出现了无数面五星红旗,球场DJ把音量推至高潮,《中国有嘻哈》总冠军周延(GAI)的一首饶舌版歌曲爆裂而出——“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燃遍全场。 7000 多名各种肤色的布鲁克林街区孩子、家长和老人们都在情不自禁摇摆,就连中国驻纽约总领事也一把抓起话筒,迈步场地中间,激情四溢地喊:“纽约欢迎中国队!”

要知道,全世界的嘻哈文化便是发源于纽约布鲁克林,在布鲁克林,用嘻哈斗嘻哈,没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意思。至于《沧海一声笑》,当初黄沾反用古音“宫商角徵羽”,妙手偶得,近 30 年来,已成为最能代表中国人豪情满怀、洒脱不羁的歌曲。

还没完。中国女篮上场,《义勇军进行曲》响彻全场。

方曦,武汉姑娘,刚为人母,她自 9 岁起便赴美求学,之后在纽约求职、成家,带着家人来看球的她红着眼睛说:“你知道吗?能在纽约听到国歌是什么感觉?尤其是和 7000 人一起唱我们的国歌,太自豪了!”

此时,蔡崇信衬衣西裤,立在球场边,望着大家,还是标志性的微笑。

这一切都是他的精心之作。

“阿里巴巴在中国做得还可以……中国经济崛起,让一些国家害怕了,这时候,民间文化交流就非常重要。人与人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不了解,会非常可怕。我愿意用我自己的资源,让中美关系近一点。中国女篮的精神是拼搏,团结,青春,可以通过这么一场比赛展现给美国人看。让他们了解中国。”

对了,WNBA纽约自由人队的老板便是蔡崇信,此前他已用 10 亿美金买下了NBA的布鲁克林篮网一半的股份。这场热身赛是他筹划许久的交流。

中国女篮主教练许利民,低调、内敛、业务精纯,在中国女篮球员眼里,他便是一位慈父。他叮嘱赴纽约自由人打球的韩旭,就像叮嘱自己的孩子一样,“早饭是自己烧吗?超市近吗?住在哪里,离球场几分钟?”

在蔡崇信和中国银行为女篮设立的欢迎晚宴上,中国女篮主帅动情地说:“在华尔街,在纽约,我们能看到我们的企业、我们的企业家能独占鳌头,我们真得自豪。”

蝉鸣夏至,花满手间。

马云和蔡崇信,处女座和摩羯座

时间再往前拨一天,纽约时间 5 月 8 日晚。

纽约曼哈顿,世界经济中心,无数财团的总部所在地,晚上 10 点,华尔街附近的一家西餐馆,蔡崇信正在昏暗的灯光下执笔涂写。

烛光摇曳的西餐厅实在不适合伏案工作,他身边的同事打开了手机辅助照明,可字体看起来依旧模糊。

如果你走近看的话,便会发现蔡崇信正在排一张日程表——这是次日晚宴的座位和菜品,中国女篮主帅坐哪里,领队坐哪里,球员坐哪里,需要哪些人员作陪,他甚至连翻译都考虑进去了,担心中美两队主帅万一需要交流技战术的话题,需要专业翻译。

这么多年来,蔡崇信一直以细心和儒雅著称,在阿里巴巴内部甚至有句话,“论儒雅,蔡崇信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可便是这位细心到考虑女篮队员喜欢吃什么甜品的中年男子,在资本市场叱咤风云,截至 2018 年,以他为核心的阿里巴巴战略投资部,投资金额便高达 800 亿美金。就像马云当初夸这位老战友一样:“蔡崇信的勇气,有多少人可以像他一样?”

说起蔡崇信和马云,早已有了中国章回体小说里“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感觉。

但是事实却是, “其实这 20 年,我和马总(马云)从来没有在一起办过公。”他不忘调皮一下,“你知道吧,我刚好比他(马云)大 9 个月。”

什么意思?马云是 9 月 10 日生日,处女座,大 9 个月,蔡崇信就是摩羯座,摩羯搭档处女,星象学上说,这是绝配。

此为实话,这些年两人的办公桌从未设在同一个城市。马云在杭州,蔡崇信则在香港,他们俩,如果一个是剑宗,飞扬激昂,另一个便是气宗,内敛沉稳,看似性情不同,却意气相投。最简单的一点,两人对自己的爱好都有着无比的坚贞。

“蔡伯伯,投一个”

马云当过老师,众所周知,最近 4 年,他几乎把大半精力都投在乡村教师之中。蔡崇信爱体育,他认为男人就要有赢的思想,所以他买下昔日求学城市的篮球队,一了少时梦想。他对中国篮协主席姚明说,他来出资,“在国内选拔一批小孩,送到美国的中学读书和打球,每年送一批,这样不要几年,中国男篮的储备力量肯定可以得到加强。”

说这段话时,蔡崇信的眼睛放着光,似乎看到自己 13 岁时负笈新泽西的模样。

蔡崇信是真喜欢篮球。

让他预测中国女篮和纽约自由人队的比分,他笑着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个太难了。”

前文所言,在大陆,蔡崇信几乎没有接受媒体专访的经历,一是他常年在海外工作,其次他大隐于市,惜字如金,在一些论坛上实在没办法,谈到阿里,投资,也是字字如金,句句精准。

可比赛这一天,他从上午到傍晚,一共接受了 10 家媒体采访。来者不拒,只为女篮。

纽约时报的华裔女摄影记者当天感觉不好,拍了大半天,还是没找到好角度,索性请蔡崇信单拍,结果一拍便耗了 30 分钟。蔡崇信笑眯眯地配合,没有任何犹豫和拒绝,只有一个要求,背景得是中国女篮的训练场景。

采访结束,蔡崇信得空,捞起一个篮球,球场那端的中国女篮在玩中圈远投游戏,有喊蔡总,有喊蔡伯伯,“投一个!”

他也爽快,昔日耶鲁大学校篮球队也不是盖的,脱下西装——脚下不是皮鞋,穿得是一双黑色的篮球鞋,显然有备而来。蔡伯伯捞起一个篮球,嗖嗖嗖,几个胯下运球,抬起身子,直接投篮命中——用他的老友,阿里巴巴合伙人王帅的话说,“这像极了他在资本市场的出手,时机一到,直接出手,干脆利落。”

最终,和女篮的超远距离三分球大赛,老蔡投了两个打板不进,女篮全队则有两记入网。

“我请大家吃饭哈,”蔡崇信愿投服输,一脸开心。

吃饭的位置呢?昨天晚上他就排好了。

“我爷爷是湖州人,我外婆是富阳人”

除了投资外,蔡崇信最近几年还在偷偷做一些事情。

他成立了自己的基金会,想做体育和电商相结合的扶贫,想在乡村学校开展体育校长项目,他甚至在老家湖州双林捐了一座多功能得体育馆。

是湖州人都知道,“双林蔡家,百年名门”,蔡崇信祖籍便是此处。对故乡,他感情极深,“体育馆造好,我一定会回去看看。”

“你不知道吧,我祖父是双林人,我外婆是富阳人,所以我天生和浙江和杭州有缘分。”蔡崇信猛地爆了个料。

或许也正是江浙祖辈的谦逊有度造成了他的性格。

我们聊到了阿里,他顿时低调:“阿里当初是一个很小的B2B公司,很多人不知道,非典时期的故事,也就是阿里日的来源。今天我们应该更加谦卑,阿里的老员工都知道这些。如果过于自大,肯定会载跟头,这也是我想和阿里现在的年轻人说的。”

对内如此,对外亦然。有一个细节,风度翩翩的蔡崇信所到之处,常有不少拥趸闻风而来,即便是篮球比赛新闻发布会,亦有投资圈的人慕名拜访,但凡有人拜上名帖,蔡崇信均是双手接过,认真地装入口袋,然后礼送对方。

他身边工作人员说:“JOE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待人接物,有着中国古代文人的儒雅和礼节。”

对旁人尚且如此,对家人,蔡崇信只会更甚。他打开手机,给笔者看他三个孩子的运动视频,大大小小,录了上百个,大女儿打网棒球,英姿飒爽;大儿子爱好广泛,各项全能;小儿子最小,十岁出头,但是篮球天赋颇高,尤其速频奇快,左晃右突,持球一条龙,直攻网下,有点小艾弗森的感觉。这时候,蔡崇信终于难得不谦虚了:“小的最像我,有天赋吧!”

当年,他在耶鲁大学校队司职小前锋,小前锋的责任就是得分、得分、再得分——宛如他在阿里这 20 年的职责。

“体育的美好就是不断失败,不断爬起来,走向胜利。谦卑是心态,赢是信念。”蔡崇信似乎在解释自己对体育的感悟,又似乎在阐述自己对于阿里巴巴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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